最新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山楂糖 > 9、第 9 章
    李楚楚没再呕吐,肠子不安分了一晚,第二天还是跟张小芹去刘景芳诊所报道。李书良刚好值完夜班,接力去接她回家,让张小芹赶回学校食堂干活。

    李楚楚被赦免了两天作业,吃了睡,睡了吃,退了烧来精神就看电视。

    李知昱回来摸到电视机屁股发烧,声讨她竟然一个人看电视。

    李楚楚理直气壮:“我是病人。”

    李知昱:“你现在那么精神。”

    李楚楚:“我还要吃很多包药。”

    李知昱:“你还要补两天的作业。”

    听到作业,李楚楚感觉又发烧了,“我又没去上课,写什么作业?”

    晚上见张小芹回来,李楚楚就黏上去,准备告李知昱的状,这个哥哥竟然为难病人。

    “妈妈。”她软绵绵地叫,让人闻之心软。

    母女关系还没过蜜月期,张小芹再累听到都能笑起来,认认真真地应她一声。

    李楚楚一头往张小芹怀里扎。张小芹也一把搂住她。

    儿大避母,李知昱对张小芹早没了这般亲昵的举动,不由愣了愣。

    李楚楚说:“哥哥欺负我。”

    张小芹:“哥哥怎么欺负你?”

    李知昱对李楚楚的告状过敏,听多了张小芹的叮嘱,要谦让妹妹,他对这个妹妹既爱又敬。妹妹比班里女生还会告状,妈妈比班主任具有更高权威。他有时不得不克制自己的调皮,或者调皮过度了,赶紧回头收买她。

    他打断道:“我才没有!”

    李楚楚:“我生病你还叫我写作业!你是魔鬼吗?”

    李知昱是魔鬼,阻止她上厕所,还叫她带病写作业。

    他气道:“你生病还看电视?”

    李楚楚自知理亏,辩不过他,扭头又喊救兵:“妈妈——!”

    李知昱眼见李楚楚强词夺理,还要夺他的妈妈,醋意上头。小孩心中自有一杆秤,能精准衡量爱意的轻重。他也往张小芹怀里钻,跟她抢夺空间。

    李知昱喊道:“这是我的妈妈。”

    李楚楚推他,顶嘴道:“我也喊她妈妈。”

    李知昱:“你又不是她生的,你走开。”

    李楚楚:“这是我的家,你出去。”

    至于李书良,向来存在感不高,一时爆冷没人争。

    两个小孩你一掌我一拳推搡起来,都要霸占张小芹的怀抱。李楚楚人小力气弱,推不过他,转身扭腰,用胯骨顶他,还拱不动,就撅臀用屁股挤。

    李知昱占着体格优势,能轻易掀倒她。他谨记张小芹的叮嘱,留了余地,留意她的眼色,维持一个寸步不让的状态。

    李楚楚争不过,不忘找援兵,扯着张小芹,说:“你说他!你快说他!”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。”张小芹笑着拉开他们俩,拉不开推推搡搡的两只小手,她不得不一边搂着一个,说:“都是你们的妈妈,也都是你们的家,你们是哥哥和妹妹,怎么争都是你们的,不会变成别人的。”

    李楚楚和李知昱达成物理隔离,眼神还在打架,大眼瞪小眼,谁也不服谁。

    嘴巴倒同时闭上,还张小芹一个清净。

    张小芹还在劝架,说:“以后谁也不许说‘走开’‘出去’这种话。”

    两个小孩谁也不讲话。

    张小芹摇摇两人,开导道:“听清了吗?”

    兄妹悄悄白了对方一眼。

    张小芹先抓典型,问李知昱:“哥哥?”

    李知昱瞥了李楚楚一眼,知道又是哥哥谦让妹妹这一套,心底不服气。

    “石头。”张小芹又轻声呼唤。

    旧昵称带着旧地方的伤痕,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李知昱,他告别了一个伴随他六年的名字,他作为李知昱才有资格走进这个家。

    李知昱泄气地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张小芹放下心,又哄李楚楚:“妹妹?”

    李楚楚没有深刻的领悟,只知道哥哥生气就不跟她玩了。

    她说:“那你也要当我的妈妈。”

    张小芹用力搂了下她,虽不是亲生女儿,女孩搂起来比男孩多了几分自然的亲昵。

    “当然是!”

    李楚楚和李知昱分开了,一前一后回房间。

    李楚楚的书桌靠近开向客厅的门,更容易瞥见客厅的情况。

    她见张小芹转身出了客厅,扭头跟李知昱说:“哥哥,我讨厌你!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李知昱坐书桌上看课外书,两耳不闻窗外事,懒得跟她废话。

    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惹恼了李楚楚。她走到李知昱身旁,凑近他的耳朵,就差没揪住他的耳廓,咬牙切齿:“我讨厌你,听到没有?”

    李知昱看也不看她,“以后作业不会写别问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……”李楚楚瘪嘴,扯住他的衣袖,“你要教我写作业。”

    李知昱双手立起来的书屹立不倒。

    “哥哥~”李楚楚圈住他的胳膊,摇他,歪着脑袋用脸颊贴他,睁着大眼睛瞧他,等待他一瞬的松懈。

    “哥哥!”

    然而李知昱跟准备修仙似的,不受她的干扰,悠悠闲闲地翻到下一页。

    李楚楚耐心告罄,甩开他的胳膊,骂道:“你耳朵聋吗?”

    李知昱干脆双手捂住耳朵。

    李楚楚病休两天,回校没补作业,老师也没抓,但期中考试并不会因此降低难度。

    李楚楚语数两科都考了九十分出头,她觉得自己挺厉害,杨冰才考了八十多分。

    再看李知昱的成绩,李楚楚看他的眼神像看魔鬼。

    哥哥竟然考了双百!

    李楚楚班里也有考双百的同学,看得到那是什么样的待遇。

    期中考试后排了家长会,李书良主动要求参加李知昱的,至于李楚楚班的,去不去无所谓。工作日下午的时间,张小芹也抽不出空。

    李书良的投资项目出了阶段性成果,他春风满面,终于相信自己慧眼如珠,当初一眼就看出李知昱是一个可造之材。

    开完家长会回来,李书良倒水喝时碰到余温尚存的电视机,不再发作,拉开次卧的纱窗门。

    一个在看书,一个装模作样找书看,兄妹都齐齐看过来。

    除了出阳台收衣服,李书良几乎不会进次卧,早上轮到张小芹上早班给初中生煮早餐的时候,他也只在门口喊他们起床上学。

    李书良挨着门框,房子是他的,他却跟这个小房间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李楚楚先开口:“老豆,你咁样开住扇纱窗门又唔入来,今晚我哋要喂蚊子啊。”

    李书良讪讪地关上纱窗门踏进房间,问:“期中试考得不错,今晚想吃什么菜?爸爸去买。”

    李楚楚和李知昱不约而同对视一眼,明明听着像奖励,他们却莫名燃起一起做坏事的默契,双双守口如瓶。

    大概因为李书良和菜之间只能加唯一的动词:吃。

    他们的表情像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。

    李楚楚:“我想吃鸡脚,黄黄的、皮皱皱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李书良:“没问你,我问哥哥。你这次考了一百分了吗?”

    李楚楚:“没考到考到一百分就不能吃鸡脚吗?”

    李书良:“你说呢?”

    李楚楚小嘴一撇,满脸委屈:“那我岂不是要饿死?”

    李书良的眼神越过她,落在另一个小孩身上:“知昱?”

    李书良一直用普通话跟他交流,蹩脚又生硬,听着没有一起生活的熟悉感。

    李知昱受宠若惊,比受老师批评还不自在,瞥了一眼李楚楚,她好像都快哭了。

    李知昱说:“爸爸,我也想吃鸡脚。”

    他压根没见过李楚楚说的鸡脚,印象中的鸡脚要不皮炖烂了,要不外皮饱满,哪有皱巴巴的。

    李楚楚表情大变,笑嘻嘻地插嘴:“看吧,哥哥也要吃鸡脚。”

    李书良置若罔闻,还是问李知昱:“你确定要是鸡脚?”

    李知昱: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李楚楚说的是豉汁虎皮鸡脚,只有熟食档有得卖,家里做起来比较麻烦。

    鸡脚油炸入水泡,皮皱成凹凸的虎皮纹,拌了特调豉汁蒸至软糯脱骨。

    虎皮鸡脚红亮油润,咸鲜微甜。李知昱吃进第一口,双眼发亮。

    他抓着切半的鸡脚,扭头跟李楚楚讲悄悄话:“妹妹,这个鸡脚真的很好吃。”

    李楚楚也吃得嘴巴油乎乎的,说:“我没骗你吧,就是很好吃。”

    李书良也从熟食档给自己捎了一碟炸花生米,配上自己泡的蛇酒,又吃又饮,有滋有味。

    酒精上头,李书良嘴巴没把门,挤兑李楚楚:“狗屎你都觉得好吃。”

    李楚楚往传单折成的纸盒吐了鸡骨头,顶嘴道:“你才吃狗屎。”

    她又转头低声告诉李知昱,“爸爸吃狗屎。”

    李知昱想笑又不敢笑,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,提醒她:“吃饭不要说这些恶心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李书良脸色一变,用筷子尾部轻敲她的脑袋,“大人讲话,小孩不要顶嘴。”

    李楚楚吃疼地缩头,想摸摸头顶,双手太油,没法下手。她起身勾腿,将矮木椅往李知昱那边扫,离李书良远一点。

    “下次再顶嘴打嘴巴。”李书良继续叹他的酒,懒得再理她。

    两个小孩把一碟鸡脚啃得干干净净,李知昱还用豉汁拌饭,多吃了半碗,真是半大小子,吃穷老子。

    期中试后暂无作业,他们被特许看“哒哒叽”和“卡布达”。

    等张小芹下工回来,李书良也从酒劲中缓过神,人齐了才开始他的颁奖典礼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零钱,抽了一张五块,递给李知昱:“来,爸爸奖励你这次考试考了双百。”

    李知昱接过,比上一次拿改口红包少了几分诚惶诚恐。

    “谢谢爸爸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继续保持。”李书良把零钱塞回裤兜。

    李楚楚仰头问:“爸爸,我的呢?”

    李书良:“你的什么?”

    李楚楚:“钱。”

    李书良老调重弹,问:“你考了一百分了吗?”

    一年级的90分,相当于初中的70分,李书良看不出奖励的必要。

    他说:“等你也考一百我就奖励你。”

    李楚楚撇嘴,双眼发红:“要是我考不到呢?”

    李书良:“考不到就没有。”

    张小芹在边上看着,想过去安慰李楚楚,又忌惮李书良。二婚关系时有摩擦,他们经济能力悬殊,她对他的决策没有置喙的余地。

    她朝李知昱使了一个眼色。

    李知昱抠着纸币上的纹路,这张可以自由支配的五块钱对他来说算一笔巨款,以往只有过年才能摸到。

    穷人家的小孩总是提前承担父母的人情压力,清楚地记得哪些亲戚对家里有恩。他以前穿的旧衣服,都知道是来自哪个表哥。

    这几个月他已经不用再惦记旧衣服,可是相似的感恩枷锁仍罩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李知昱抿了抿嘴,低头贴着李楚楚的耳朵,低声说:“妹妹,我的钱给你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