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流入婚恋市场的孕妇 > 16、固黑
    顾胜利和他请来的人,终于离开了。

    房间一寂。

    顾盼耳根是清净了。

    寂寞,就像啃噬人类意志力的妖怪,又悄悄爬到了她的身后。

    顾盼陷在错落的抱枕里,一时出神。

    裴近远对这孩子,究竟是什么态度,认或不认。

    他确实从未表态。

    他本身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,外人极难窥探他的想法。

    唯一知道的,就是裴近远已经被迫接受了这颗胚胎的存在,至于其他的,顾盼就不知道了。

    顾胜利怕裴近远不认账,无非为一个“钱”字。

    顾盼眼下不缺钱,想的则是另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婚内怀,婚外生,就算裴近远这个私生爹认下孩子,将来,他对孩子又能有多好呢?

    顾盼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设想未来,是一件非常飘渺的事,与其费那个劲,不如着眼现在。

    现在,看裴近远对她什么态度,不就知道他将来怎么对孩子了么。

    顾盼随手捞起手机,点进微信,一眼就看到刚才她给裴近远发的短信,还躺在那里。

    【你到底明不明白,你失去的是婚姻,而我失去的是包!】

    果不其然,这条消息之后,再无回复。

    裴近远根本没理她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这几天,天气暖了。

    顾盼的早孕反应,好像也渐渐消退了。

    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她刚好收到陈堃约饭的短信。

    一周没联系的人,顾盼本来以为相亲黄了呢,没想到,他冷不丁在微信上,问顾盼。

    【你能不能吃辣?】

    顾盼无聊在家,回了他一串问号。

    陈堃:【春天的第一顿麻辣火锅,要不要一起?】

    不算理由的理由,却很诱人。

    爽脆的竹荪,q弹的虾滑,一个一个从蒜泥香油碟里,浅入深出送进嘴巴,光是想象,顾盼就被勾得食指大开。

    好像完全不恶心了。

    但,相亲男再度冒出来,顾盼对这个人的兴趣,远大于食物。

    顾盼好奇问他。

    【这么久没联系,我以为大家应该相互拉黑了,你突然诈尸请吃饭,怎么想的。】

    陈堃没有回信息,可能为了表达诚意,他直接打的电话。

    一上来,他就道歉,说:“第一次见面,就叫女孩子请我喝咖啡,我一直挺过意不去的。”

    顾盼说:“没关系,一杯咖啡而已。”

    陈堃明显内耗了很多天,“实话实说,相亲能遇到你这个级别的美女,我总怕遇到骗子……所以,防备心重了点。”

    顾盼问:“那你现在不防备了?”

    陈堃连连说不,“别说防备,现在能和你当普通朋友,我觉得也值了。”

    男人这么说,通常是一种策略,可退可进。

    顾盼没有马上应声。

    但陈堃态度极好,“起码,请顾小姐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把这顿饭先还了,行么?”

    怪不得有人喜欢网恋。

    隔着屏幕,看不见脸,去油的同时,还能为对方赋予几分朦胧美。

    确实,连顾盼都觉得陈堃好像又行了。

    直率、坦诚,他又变回了最开始的那个优秀男青年。

    可能真的太闲了。

    顾盼没拒绝,也没拿乔,爽快地和陈堃约在了周五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周五晚上,裴近远有个应酬,关于新药研发的事,他宴请了几个业内专家,准备听一听科研一线的意见。

    临近下班,裴近远提前叫司机把车停在中蓝楼下,他准备自己开车过去——大多时候,他都用这个借口来挡酒。

    反正没人敢较真。

    乘电梯下楼,裴近远挽着外套往外走,中途,夏明生打电话过来,上来就是质问。

    “盼盼怀孕,你怎么不告诉我们?”

    一楼大堂,穹顶高悬,男人脚步慢慢放缓,最终站定,反问。“顾盼和您说的?”

    “是你顾叔说的。他今天去找你爸爸,说盼盼怀孕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什么态度。”

    见裴近远反应平淡,夏明生可以推断他已知情,可就算知情,当事人冷漠的语调,还是叫她十分不满。

    “离婚之后才发现怀孕,你说你们,是不是太粗心了。”

    裴近远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夏明生语气忧愁:“听你顾叔说,盼盼都吓怀了,现在每天以泪洗面,很纠结,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孩子生下来,还问咱们家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母亲哪里都好,就是太爱共情,她身为医生,难道不知道,并不是每一个嚎叫的病人,都在经历痛苦,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博取关注。

    裴近远不想争辩,只问,“我爸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事出突然,他哪有什么想法,所以我才打电话问问你啊。”

    裴近远笑了一声,“您和我爸什么风浪没见过,这种事也能把你们吓住……您有话不好意思跟顾家说,可以和我直说,咱们就别藏着掖着了。”

    夏明生故意叹了口气:“我和你爸爸这一生最大遗憾就是只有你一个孩子,家里的事,公司的事,除了交给你,完全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分担……“

    连理由,都跟裴近远想得差不多。

    他不接茬。

    夏明生没办法,只好和盘托出,“这是你的骨肉,我们当然想要啊……可你和盼盼已经离婚了,让人家单身女孩子给你生孩子——这种话,我们实在说不出口。”

    裴近远不以为意:“也许顾盼自己想生呢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!”失而复得般惊喜,夏明生又问一遍,“盼盼愿意把孩子生下来?!”

    “应该是吧,她跟我这么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太好了,太好了。”夏明生终于松了一口气,“原来你们两个已经沟通过了,而且还达成了共识。”

    “是她一个人的想法。”不叫两个人的共识。

    只不过现在讨论这一点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
    孩子是不可能打掉了。

    裴近远忍不住冷笑道,“顾盼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,您觉得对一个单身女孩子不公平的事,她可能觉得好玩。”

    夏明生想抱孙子的心情占据一切,她没听出儿子的不满,反而斥他:“女人怀孕生子不容易,不要这么说盼盼。”

    裴近远本来也不想提顾盼:“行了,您要没别的事,我就先挂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挂别挂。”既然大家意见一致,夏明生迫不及待推进下一环节,“盼盼做出这么大的牺牲,我们做长辈的,怎么也要表示表示,这样吧,你现在把她接到家里,大家见个面。”

    “表示表示?现在?”

    “对,现在,你去接盼盼。”

    “妈,我今晚有应酬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必须是今天。”夏明生很坚决,“你顾叔今天找我们,我们拖着不表态,时间长了,反倒让他们多想。”

    裴近远无奈:“你们有诚意,顾盼也不一定有时间。”

    夏明生:“你打电话问问她嘛,没时间可以改天,有时间就让她来一趟,快点,现在就去问,我等你消息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,裴近远嘴角微绷。

    员工来来去去,偶尔有人路过,叫一声,裴总。

    他淡淡颔首。

    默了一会儿,裴近远打开了顾盼的微信,对话框里,之前的聊天内容,被他随手清理掉了,空荡的页面,只剩两人的头像。

    顾盼自恋,她的头像永远是本人美照。

    而裴近远的头像,是一只黑猫,用了五六年,一直没变过。

    而那也是与顾盼有关的一段回忆。

    正如此刻,落日西斜,满天绯色的晚霞,照进没开灯的画室,顾盼蹲在画前给一只黑猫上色。

    黑猫与黑暗,在潋滟微光中,恰到好处的融合了。

    那个画面,顾盼和那只黑猫像极了,漂亮的眼睛,优美的轮廓,还有难以琢磨的个性。

    如果顾盼问起他头像的来历,裴近远会告诉她,二十岁的顾盼,曾给过他惊鸿一瞥。

    可惜,顾盼从来没问过。

    他的感受、他的事业、他的喜好,顾盼一次都没问过,她在意的,只有他的银行卡和手机,以及,今晚做不做。

    婚姻生活,最终证明了,黑猫只适合呆在黑暗里,失去了夜色的掩护,它不再神秘,甚至还有点格格不入的丑陋。

    夏明生还在等消息。

    不论裴近远愿不愿意,他还是决定给顾盼打个电话。

    裴近远从微信切出去,调出顾盼的号码,按下呼叫的前一秒,似有感知般,他忽然抬眸。

    只见顾盼就站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她怎么会出现在这?

    她来找他?

    下意识的疑问,很快被裴近远一一否掉了。

    顾盼是什么人,他太知道,对她抱有期待,完全是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不过,人既然都在眼前,也就没必要打电话了,裴近远直接走过去,“你怎么在这儿”还没问出口。

    顾盼也看到了他。

    视线交汇,她的神情比他还惊讶。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
    裴近远觉得好笑,“这是我的分公司。”

    顾盼面色微凝,“你的分公司?中蓝制药?!”

    有进步,她还知道这里叫中蓝制药。

    裴近远不爱兜圈子:“有空吗,虽然是临时起意,但是想占用你一点时间,跟我回家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回哪个家?”

    “我爸妈家。”

    顾盼今天出门,就是为了找陈堃吃火锅,哪知道会遇到裴近远,现在又要被拎去裴家,她一头雾水,问。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跟你去?”

    “他们知道你怀孕了,所以想和你聊聊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怎么知道我怀孕了?”

    “你爸说的。”

    一听是顾胜利,顾盼有点生气,但还是压着火气,“你爸妈想和我聊什么?”

    “聊你想聊的。”

    顾盼更加费解,“比如?”

    裴近远也是推测:“比如股份。”

    顾盼脸色一下就淡了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和我爸用这个孩子在敲诈你们家?!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这个意思?”顾盼冷笑,“难听的话你都说了,又在这装什么无辜?!没有这个意思、没有那个意思……你知道么,你这样最没意思!”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躁。”裴近远下巴微扬,视线稍垂,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疯子。

    顾盼最讨厌狗男人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,“我不去!我还有别的事!”

    下班时间,员工三两结伴往外走,和裴近远站在一起,很难不成为焦点,顾盼不想丢脸,绕开裴近远,走得头也不回。

    裴近远的态度也一样——随便你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准备给夏明生打个电话,告诉母亲他和顾盼今晚不过去了。

    可电话还没拨出去,身后传来一句。

    “顾小姐,这里!”不高不低的声音。

    裴近远下意识回头,正好顾盼和一个男人碰面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顾盼所谓的“有事”?

    裴近远手插裤兜,姿态松弛,但薄唇抿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他对这个男人有印象。

    两个月前公司年会上,这个人作为优秀员工,上台领过奖,销售部的,好像负责华南地区的集采项目,他叫什么来着……

    “陈先生。”顾盼弯着唇和对方打招呼,“我看火锅店就在你公司旁边,所以直接过来了,没有打扰到你吧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,让你久等,是我不好意思才对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这么客气,我也刚到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现在过去吧,去晚了,估计该等位了。”

    裴近远微微侧头,不由地打量起自己这位前妻,视线从她裹身的皮质长裙,一路移至女人露出锁骨的一字领白色衬衣,最后落在顾盼清晰的眉眼,和晶莹剔透的唇尖上。

    明亮穹顶下,顾盼好像一颗春日枝头上挂水珠的蜜桃。

    他看见顾盼轻启红唇,对那个男人说,“咱们是开车,还是走着过去呀?”

    陈堃:“看你,我都可以,如果想散散步,咱们就走着,如果你穿高跟鞋不方便,我就去取车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让我想想。”

    思考期间,顾盼随意摆弄着包包上的挂件,一颗毛茸茸帕恰狗,在她手指尖被拨来弄去,十指涂满葵红色的指甲油,精巧莹亮。

    之前,裴近远总觉得,顾盼的小动作很做作,现在他却莫名升腾出一股想抓她手腕的冲动……

    “喂?裴总?您在听吗?”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拨到了刘助理那。

    刘助理在线等了好久,一直没有听到老板的声音,这才出声询问。

    “裴总,您有什么吩咐吗?”

    裴近远把手机贴在耳边,“今晚的饭局,我不过去了,你替我应酬一下……顺便,再叫几个人过去旁听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。谁去旁听,您有指定吗?”

    大厦门口,旋转门正慢慢转动,顾盼和那个男人说说笑笑,正往外走。

    裴近远收回目光,吩咐助理,“销售部,姓陈的人,全部叫上。”